正文 第三十九章

    從地下返回,白玉在杜默身邊不言不語呆了幾天后,就鄭重其事地告訴杜默他要回妖域了。若是她以后來妖域,他一定“熱情款待。”

    左手上只剩下一串符紙,杜默總感覺空空的不太適應,便拿起筆在手腕上涂涂畫畫。

    “小杜,你不下班在干嘛?”

    “畫白玉。”

    “他呢?去哪里了?”

    “說是回妖域了。”

    秦思吟一聽拿上手機提著包就跑了出去,杜默都還沒反應過來,妖影兒都沒了。她也立馬收拾收拾,關店離開。

    杜默剛一到家,就被餐桌上的飯菜給吸引住,連包包都沒放下。菜品過于豐盛,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而秦淼擺好碗筷,叫她洗手吃飯。

    “媽,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你的生日。”

    杜默一時語塞,眼睛也有點兒發酸,管它親生不親生的,秦淼就是她媽。至于旁的,順其自然。

    “哇哦,我都不記得。”

    “還有件好事。”

    秦淼翻出一張手機照片給杜默看。

    “好看嗎?”

    還沉浸在感動里的杜默,只是隨意撇了一眼。

    “好看。”

    “嬸嬸給你介紹的,下個月他出差回來去見見。”

    “……”

    杜默戳著碗里的飯,為何桌上的飯菜它不香了為何感動它一去不返

    今晚又和除夕那一晚極其相似,杜默站在窗前摸了摸左手,白玉怕是回到妖域了。夜空里數點繁星,樓下是蟲鳴幾聲,她搖搖頭走回床上躺著。天下做父母的時刻都在想著子女的事,尤其是終身大事,他們的擔心、思慮、謀劃、打算一點不少,可天下做子女的也只有為人父母后才能體會父母當時的心。杜默也一樣,目前沒法體會,只是煩悶著自己的。

    在黃粱一夢,一頭淺灰色長發,身著灰色衣裳的女子正坐在地上撥弄著幾朵小金云。

    “長毛”

    女子測過頭來,一張十分英氣地臉上似有高興。

    “小怪。”

    “真的是你,你把毛拔了居然變成人了。”杜默還發現,這臉不就和之前蜉蝣所化女子的臉一模一樣,金色眼睛還是一如既往。

    “誰要當人,這不是拔毛,是脫毛。”

    “反正都一樣。”

    杜默瞧著已經站起來的長毛,那身所謂的衣服就如同披了個灰色麻袋。再加上一條寬大的灰色褲子,只差衣服中間一個囚字,就坐實了她在黃粱“坐牢”許多年,衣服都發灰了。

    “來黃粱做什么?”

    “夢由心生,我有事兒想問你來著……”

    “原來是為這,那老人的魂早就應該化作蜉蝣。妖力就算強行拉回,日后她身體死亡,魂依然會化作蜉蝣。巧了的是,她的魂脫離身體后也會化作蜉蝣,還會被我夢境依托為我所用。不過算她運氣好,你們把她帶離黃粱,竟還恢復了正常,否則別想回去。”

    杜默聽著這語氣似乎還有幾分不甘,管它的,好歹也算是知道了個究竟。至少并不完全像大黃所說,若是一人始終有求死之心,死后會變成蜉蝣。而必須是真的死掉了,才會變成。

    “問完了,走了。”

    杜默欲往外飛去,被長毛拉住了手。

    “干嘛?想我和你一起玩”

    “不然呢!”

    “你們這些……都傲嬌的很。”

    杜默收回翅膀,坐在地上。一撥小青人飛出,一個一個化作一張青“牌”。她把牌疊在一起,洗了幾圈。

    “來來來,長毛坐下,教你打牌。”

    長毛將信將疑地坐了下來,在杜默的一番講解下,也慢慢摸索出些門道來,感覺很有樂趣。

    “你們在做什么?”

    青無飛進黃粱,看著杜默和長毛玩得正歡,并沒有說什么,只是一旁站著。

    “青無,快來,我教你們打人間的牌。”三個就可以斗地主,她和長毛兩個玩疊火車實在是太傻了。

    長毛恨恨地看了看青無,對方則是連看都不看她,走過來輕輕坐在杜默一旁。

    杜默見此,趕緊給她倆講起斗地主的方法。本以為她能大殺這兩個“菜鳥”,誰知道這兩位天賦異稟啊!運氣也好到不行。她當地主必輸,她不當地主大部分還得靠另一方贏。長毛還十分嫌棄她的牌技,問她打牌為何不把腦子帶上她只得默默安慰自己幸好沒有賭注,不然一定血本無歸。

    長毛興趣正濃,欲再來幾局。可惜杜默夢醒,青牌也跟著消失了。她還在悵然歡樂時光太短暫,青無早就出了黃粱。

    白玉趴玻璃瓶底心里無限哀嚎,有種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覺!他身旁不知吊了多少個玻璃瓶,瓶里大多裝著魂,偶有幾只妖。玻璃瓶里聽不到任何聲音,起先他在里面撞來撞去和嗷嗷叫也得不到任何一個的回應,瓶子還一點都未動。大家對他的到來倒是見怪不怪,各自頹然地或坐或躺在瓶底。瓶下是一間書房,很寬敞,墻上陳列著密實的書籍,中間還有書桌等。

    書房一面有棟很大的窗戶,當風從外吹進來時,瓶子互相撞擊產生一些還算悅耳的聲音,這是白玉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可瓶子搖來晃去,讓他更加心煩。那天明明好端端的到了妖域入口,妖域嘴巴都張開了,可他死活也進不去。想想自己目前雖還算是弱唧唧,可回妖域應該是沒什么問題了,為何啊?一再受挫,他只得悻悻離去。在空中飛行一直想著如何編織個理由好掩蓋他還回不去妖域又能繼續呆在杜默身邊,卻見地下一處妖氣不少,打算查看一番。可一落下去,就被一個滿是黑煙的東西給蓋住。等黑煙消失,他才發現自己呆在了這個怎么也出去的玻璃瓶里。算算日子,都已過了十幾天,書房大門一直緊閉,沒有任何“人”來過。杜默也想不到他如今在這里吧,真是,自來了人間硬是沒有發生過好事!

    不知白玉悲慘遭遇的杜默,天天照常上班,空閑時間也研究研究手里的陰線。兩家一號店也都按部就班,沒什么特別的事發生。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宋明接了地下的一任務。杜默原本以為接任務沒什么好稀奇,可宋明說他自己都有五年沒有做過任務,平日里都是交給陽玥。在她和容瑞沒來之前,接到的任務都比較簡單,僅靠陽玥一個就能解決,而且人家樂意一個解決。那么問題來了,為何宋明的德線會如此多?為何陽玥一點都沒有?她進入一號店迄今為止快一年的時間才有不足七八厘米的德線,宋明的黃色線團捋直的話可能有十一二米。難道他之前“沒命”地做任務?還是做了大善事她當然問了,宋明露出一點“神秘”的微笑,搖搖頭不肯說出個所以然。

    對別的還不一定勾起好奇心,可這德線對于杜默來說便是地下的錢啊!多多益善。她問遍一號店全體員工,無人知曉。好在宋明這次要帶她和容瑞一起去做此次任務,成功結束后她倒要看看宋明的德線是如何增長的。

    星期六出發當天,秦思吟拉著陽玥毛遂自薦非要一起做任務。宋明同意了,如此盛情難卻,不答應還能怎么辦?反正分德線又沒有他們倆的份兒。

    從青源自駕七八個小時,宋明帶著一行來到了臨城市山上的一中型農場。杜默把從上車就已變成一塊小石頭的秦思吟放進衣兜里,手提著幾盒青源特色銀杏茶下了車。走在前面的幾人則各自扛著一箱水果,宋明甚至還提了一大袋青源土生土長的土豆。一行人走在小道上,往幾座建在農場附近的“茅草土房”而去。

    一“土房”外是一個大院子,幾顆大白楊樹下立著幾個石凳和一張石桌。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坐在石凳上十分認真地捏著泥團,桌上擺放了一對栩栩如生的小泥人兒,是面目一樣的小和尚。對于突然走近院子里的宋明等人,渾然不覺。

    “大舅爺,我來了。”

    男子聞聲抬頭,見著宋明立刻笑了,十分明朗。

    “明明,你這么快就到了。”

    男子起身,在一旁用竹竿做成的流水池下清洗雙手。

    這邊杜默等人先是被一聲大舅爺給驚了,再是給明明一詞給逗笑。宋明登了他們一眼,笑聲反而更大,誰讓他之前只說要去見一位多年不見的兒時曾一起讀過書的親戚。

    “這些小朋友都是你的店員?”

    “是的,帶他們來大舅爺你這兒度度假……”

    “好啊,正愁農場最近太冷清了。”

    兩人幾句寒暄,大舅爺便帶宋明一行進屋。杜默在進屋前用手摸了摸土墻,是真的泥土做的。進到里面卻又是很現代化裝潢,還布置得十分溫馨。

    三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聽大舅爺和宋明聊聊兒時的往事,和一些工作上的事兒。

    杜默盯著客廳展架上的幾排泥人,全是小和尚,每張胖嘟嘟的笑臉都不一樣,惟妙惟肖形同真人。剛在屋外的幾瞥就覺這大舅爺很厲害,現在看來簡直是位“牛人”。

    大舅爺十分熱情,茶水招待一番又領著宋明一撥到農場參觀。麥田,瓜果園,蔬菜基地……如此田園風光,讓人感覺很輕松。大舅爺走在最前面講解著瓜果蔬菜種植的栽培技術和養護等知識,杜默聽著覺得很有趣味。又覺得這個和宋明一樣年輕的大舅爺居然這個快節奏的年代放棄優渥的工作來山上和朋友一起種菜養性,是怎樣的隨性和灑脫,兩個都是自由的人啊!

    “明明,你在想什么?”

    “大舅爺,農場怎么就你一個人?”

    “最近不用采摘,地里也沒什么工作,給工人放了幾天假。和我一起合伙的朋友去市里買材料去了,可能下午才回。”

    大舅爺又笑,從南瓜園里摘了個瓜說是晚上給他們做湯。

    看了一段時間,宋明打發杜默等人可自由行,不必跟他們倆個“大老爺門兒”。大舅爺也說若是覺得拘束,也主張他們自由去玩。容瑞當然答好,他可沒什么欣賞田園風光的心思。脫離宋明和大舅爺的三人走了很遠,也確定看不到大舅爺,才一起開眼。三人分頭行動,杜默負責檢查房子,其余兩人則是全面排查整個農場。

    杜默去包里拿出聚魂蕭吹奏,青煙彌漫幾座房子,待青煙散盡都沒有任何變化。她派出一撥小青人去搜尋,才飛出門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這么久她算是摸索出小青人在人間所見皆是以她眼睛所見,她眼睛到不了地方,它們也就摸黑前進了。在地下則就完全不樣,能自己看見。果不其然,小青人四處“撞壁”,不一會兒散完。

    如此一來就只得杜默親自上手。她在大舅爺的房子里四處查看,一無所獲。又去到另一座房子里,當推開其中一扇房門時,一間很大的書房赫然出現在眼前。書房三面皆陳列著各種書籍,屋中是一套書桌和一張簡易沙發,沒想到大舅爺的合伙人如此喜歡看書。不過最吸引杜默的還是靠近窗戶的房頂上吊下的來一個個長短不一的透明小玻璃瓶,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音。她飛去從上往下看,玻璃瓶竟還形成了一個字——空。

    白玉在瓶子里看見空中的青煙,就知道是杜默來了,他一下來了精神。當杜默推門而進時,他簡直欣喜若狂。其他瓶里的魂和妖則還是反應平平,除了吊在最下面的一個玻璃瓶中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魂也稍微激動,還站了起來。此魂不是別人,正是白氏三魂的一魂。

    當杜默飛過來,白玉和黑袍魂皆是直直地看著她,白玉還在喊著她的名字。以至于杜默摸索了一會兒離開后,白玉連抬起脖子的力氣都沒有了,趴在瓶子紋絲不動。

    離開書房,杜默又把其他幾座房子角角落落都翻過了,不過是些住房或是倉庫,暫未見到魂的身影。這么一大群家伙會在哪里?珠子只是提示說魂被困在農場,具體又在哪里

    容瑞一人坐在農場里的一顆大樹上,他派出的數個黑色眼睛把農場都仔細巡視了幾圈也毫無發現。其中一只眼睛還專門跑到宋明跟前,宋明推了一下眼睛,容瑞是在向他炫耀他在虛化形態可以做到“眼睛”分離了嗎?不知道做人要低調一點。他趁大舅爺在地里撥弄著什么,一秒開眼把眼睛踢走,又立刻恢復正常。

    查找結束,三人坐在白楊樹下,訴說探查情況。在農場外附近查詢的陽玥發現了一口干枯的老井,這井和大榕樹一樣是出入地上地下的一個連接口。他還問過一個剛要進入老井的魂,對方說從老井經過的魂都有安全返回地下,并無異樣,附近他也沒發現什么可疑的事情。

    其他兩人均無發現,那間杜默覺得特別的書房,被容瑞否定為一條無用信息。總結下來,就是他們還是不知魂在哪里?現在農場只有大舅爺一個人,目前推斷出他是一個普通人。困住魂的又是誰?是還未出現的工人,還是大舅爺的合伙人,或是其他?

    大舅爺招呼一眾吃了晚飯甚至都安排好了房間休息,那位所謂的合伙人還未歸來。杜默在房間把秦思吟放置在柜子上,等她洗臉出來,秦思吟就不見了。她在房間里找尋并喊著秦思吟的名字,沒有回應。她翻了一下自己的包,秦思吟的手機也還在,便開門出去。走到客廳,看見書房有光,杜默立刻開眼跑了過去,她把耳朵貼在門上,并未聽到聲音。就在此時突然門開了,一個泥巴做的小和尚就站在她面前,圓乎乎的臉上滿是笑容。

    “姐姐,進來。”

    “哦。”

    杜默木愣愣地走了進去,見書桌前坐了一個男子,正埋頭寫著什么。而小和尚站在他身邊,依舊保持著笑容。

    “坐吧。”

    杜默走到簡易沙發前坐了下去,男子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她。這應該就是大舅爺口中的朋友,年齡相仿,但論長相特別像那種社會你大哥,氣勢很強。

    男子拿起一塊石頭,問杜默是否認識。

    “這是我的朋友,為何在你手中?”

    “既然是朋友,那就還給你。”

    小和尚接過石頭,一手遞過去。杜默滿腹疑惑,幾個小青人從她眼中飛出,托起秦思吟飛回她的手里。石頭回到手里,她換了幾聲秦思吟,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杜默終于察覺到腳下的異樣,一團泥漿已經覆蓋到她的腰的位置了,而她根本飛不起來。觸角也好,陰線也罷都沒能阻攔泥漿,她已變成了一個大泥團。不過陰線卻從泥團里穿出,反應遲鈍的小和尚瞬間變成刺猬,隨后碎成泥塊。而男子左閃右避躲掉了陰線,那些觸碰到墻體和書籍的陰線立即消散。

    男子拿出一套用泥巴做成的房屋模型放在書桌上,已經變成泥團的杜默飛進模型里。他坐下拿起剛才的那本書繼續看,之前碎成塊的小和尚也復原了,笑著站到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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